医生说,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。抑郁症?不可能!我的身体好得很,神智也清醒得很,只是每天比较乏味不太快乐。但是这个时代,有几个人在快乐?我想那位大夫只是骇人听闻。
我在游戏里花了很多钱,每个月都好几千。钱这东西,我并不心疼。我买最好的装备,拼命升级。我知道其他玩家,都是在用羡慕的眼光看我。我吸的烟也越来越多,从一周两包,到一天一包。我无聊的时候,困倦的时候,饿了的时候,想吃哈根达斯的时候,都会吸烟。
那天,我看见妈妈忧伤的神情。我对她说:我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。晚饭时候,我给爸爸妈妈做了可乐鸡翅。他们啧啧称赞,说真好,样子、口感和味道,都真好。于是我又想起了佐藤。他曾经说最爱吃我做的可乐鸡翅,我还记得他贪恋地吮吸鸡骨头的样子。
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2009年。我买了新的手机,也买了新的手机号码,因为我实在不记得那部旧手机掉在了哪个角落。佐藤会不会曾经拨打过那个旧的号码呢?谁知道呢,但是我相信,如果他想,即使号码不通,也能找到我。然而,他没有。
我没有信心再继续寻找她了。不是担心找不到,而是担心,即使找到了,也徒生尴尬罢了。她是那么年轻和貌美,像我这样条件的男人,甚至比我更年轻、更疼爱她的男人,应该到处都是。我没有资格要求她非跟在我身边一辈子,我们之间的选择权,一直都只在她那边。
我仍旧会偶尔打听她的消息。后来,我从她的堂姐那里听说,她搬去跟父母同住了,而感情方面,并不清楚。
我一个人度过了那年的冬天。下雪的时候,我就像住在巨大的哈根达斯里面。我想念那座每晚有人等我回去的房子,想念那个容颜让晚霞失色的女子。
2009年2月13日,夕阳在海面晃动出长长的影子。我和我的妻子在游轮的甲板上喝红酒,我透过酒杯看铺展而去的大海,我又想起前年夏天那个年轻的女孩。如果她是冉冉升起的朝阳,那么我便是这轮落日。我们属于不同的国籍不同的年代,却在同一片金色的诱惑中迷失。
前不久。我在潘总那里要到了她现在的电话号码,但却一直找不到拨打的理由。但现在也许可以,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。我们曾经的相处是那么的短暂,短到我们都没有来得及替彼此过过一次生日。我想我现在可以把电话打给她了,因为我应该说一句“生日快乐”。
那天,电话接通后,她竟然失声痛哭。她说:“我每天只吃一小盒的哈根达斯,可是你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,在我吃完以前,把冰箱塞满。”
我突然心中酸楚,我想象她在那间死气沉沉的房子等我的恐惧,她颤抖着数着日渐减少的哈根萨斯的恐惧。——因为这一切就像曾经的我:每晚只能守住那装满哈根达斯的冰箱而寂寞。我对她说:“生日快乐。”
我没有告诉她,这两年,我常常想起她;我没有告诉她,她才我今生最爱的人。现在,我却只能把她永远被我锁在心中一个很深的角落里。那里总被一片金色的灿烂包裹,就如眼前这伦倾城的落日。
我生日的时候,他竟然打电话过来。他结婚了。我泣不成声。我没有告诉他,那次,我吃掉了最后剩下的所有的哈根达斯,流掉了我们的孩子;我没有告诉他,我还爱他。我太年轻了,太害怕寂寞了,我以为他把我扔掉了,我努力不去想念他,我以为我做到了。
那天,我从黄昏一直哭到日升。我后悔没有亲口对他说过“我爱你”;我后悔我对我们的感情不曾坚定地信任;我后悔我流掉了我们的孩子;我后悔我没有一直等他。
他们说,人在极度哀伤的时候,天使便会降临,实现你的愿望。那天早晨,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我真的看见了天使。天使说,可以让我再去看一眼我们曾经的生活。于是我来到了昔日的那个别墅小区,我坐在门口等了3个半小时,我看见了昔日的佐藤酩酊大醉。他踉跄着把我抱进屋里,然后他像以前很多次对我说的那样问我:“冉冉,你爱我吗?爱我吗?爱吗,爱吗?……冉冉,我好爱你啊!”我哇哇地哭了起来,我说:“爱啊。我爱你,一直,还爱你……”
冉冉离开我一年多以后,我结婚了。我已经32岁了,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来支持的我事业。我找了一个贤良的中国女子做妻子,但是她不会说日语,我也不想教她。
冉冉的堂姐说:我们分开以后的日子,冉冉终日闭门不出。冉冉的母亲曾带她看过医生,说是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。再以后,冉冉偶尔会意识恍惚。而我,没有再见过她。
2年前冉冉去南京旅游的那个晚上,我曾梦见自己在门外捡到一位长得很像冉冉的女子。我抱她进来,她说爱我。那夜,我醉得厉害。我至今一直怀念那场梦。因为现实中,我从未听过冉冉说爱我。也许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孩子,还不懂得爱情。